为什么大多数男娘的穿着都趋同？

刷 B 站的时候看见个吐槽，感觉挺有意思的，又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恰适合思考和肆无忌惮地胡言乱语。写一篇文章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我觉得这个问题吧，其实可以先讨论一个更抽象更广泛的结论是否成立，再就标题这个问题具体讨论。可以先把这个问题抽象成下面这个小标题的问题。

同一圈子里人的审美是否是趋同的？

答案是相当明确的，在任何一个有明确身份认同的圈子里，审美趋同不仅存在，而且几乎是必然的规律。小至圈子大至民族，都需要一个明确的文化认同才能维系下去。

所有圈子都需要文化认同，来识别圈内人。 往大了说，我们认同我们是同一个民族的人，因为我们生活于同一片土地，我们过着相同的节日，我们有着相同的习俗等等——这就是文化认同——我们有着相同的文化。那往小了说，比如二次元圈子里面就有很多圈外人可能一时难以想到或猜到的缩写或音译，比如谷子（Goods）、吧唧之类的；其他圈子里面也有自己的“黑话”；在计科这样的专业圈子里面人们为了方便也更乐意用缩写，比如 i18n（Internationalization）、K8s（Kubernetes）、WAF（Web Application Firewall）等，这也是一种文化认同。当然，文化认同是多样的，审美的趋同只是其表现之一。更准确地说，文化认同是群体认同的前提，也是群体认同的表现，两者相辅相成。

所以再去思考，男娘呢？其实也是一样的，都是同一个圈子的人，着装就是在这个圈子里最容易辨识的一个文化符号，加之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缘故，模仿学习前人的经验是正常的，学习前人的成本比标新立异要低得多。

那是否存在反例呢？

当然存在，但结论依然是成立的。引言部分引用的视频中所属的“水色系”、“腿套”、“猫爪白袜”只是人们最容易记住的一套组合，属于一种刻板印象。就像提到男的，大部分人的刻板印象可以用“阳刚”概括，但你能不能找到反例呢？绝对能。所有刻板印象都逃不过绝对的人口基数问题，在这个 80 亿人组成的社会中，找到刻板印象的反例并不稀奇。

那这个结论还正确吗？依然正确。因为通常这些反例作为身份认同的本质仍然趋同。趋同后的再分化同样是必然的，趋同和分化是同时发生的，所以分化不推翻趋同。或者更概括地说， 文化的多元发展也是必然的。 所以上述的结论仍然是正确的。就这个问题来说，大部分人对男娘的定义就是喜欢女装的男性。那么理论上女装和男性两个条件不变，就都属于这个圈子内文化的自然演化。

为啥是这仨组合呢？

坏了，翻了一下自己衣服基本也都是水色系的

为什么是水色系，为什么是腿套？其主要原因是因为男娘群体大多与 ACG 群体有着一定的重合。水色系和腿套又恰是 ACG 文化中常见的象征与要素。那为什么是猫爪白袜呢？这源自于线上计科圈子中的文化。在论文《Why The Trans Programmer?》中给出了调查结果：

Further issues arise from the inherent differences between online and offline trans spaces. Memes such as “cat-girls”, “programming socks”, etc. are prevalent among online trans communities, but scarcely exist within offline spaces such as a university campus. To gauge the respondent’s preference for online trans communities, the question “how experienced are you with catgirls?” was posed to which 80.5% of respondents were “kinda” or “very” experienced with cat-girls.
此外，线上与线下的跨性别空间之间还存在着固有差异，这也带来了新的挑战。诸如“猫娘”、“编程袜子”之类的网络迷因在在线跨性别社群中十分流行，但在校园等线下空间却几乎难觅踪迹。为了了解受访者对线上跨性别社群的熟悉程度，我们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您对猫娘的了解有多深？”结果发现，80.5%的受访者表示自己对猫娘“有点”或“非常”熟悉。

再具体我也不知道了，我又没穿过

所以接下来，我们讨论为什么线上计科圈子的文化会影响男娘这个群体呢？事实上，就像前文所述，文化认同与身份认同是相辅相成的，而男娘的圈子与计科圈子确实有所重合。

计科与 MtF

说明

有人说诶你上文不是在讨论男娘吗，MtF 又是个啥？MtF 就是跨性别女性，又称男跨女，指那些出生时被指定为男性，但自我认同和作为女性生活的人。反过来还有 FtM，两者统称为 Transgender（跨性别）。具体地讲，每个地区甚至每个人对这个词的理解都存在差异，目前还没有一个普遍共识，本文尚不讨论定义问题。

本段所有数据主要来源于论文《Why The Trans Programmer?》，其主要的调查数据来源于 Stackoverflow（类似程序员版的知乎），而调查是针对于跨性别的，而不是男娘的。事实上，有关对男娘调查的公开数据很少，几乎没有。而在国内互联网中存在一个普遍现象，跨性别与男娘两个词在非专业的日常讨论中几乎是被混用的。这反映出两个群体在审美表达和圈层可见度上高度重叠，可以合理推测：如果对男娘群体进行类似调查，很可能得到相似的结论趋势。 当然，这一推测有待未来数据的验证。

引言部分的🍥（鱼板Emoji）正是指代 MtF，因为拜尔生产的戊酸雌二醇（雌性激素药物）的药盒设计就很像一个鱼板。

论证

摘自我在知乎问题《为什么学计算机容易变成男娘？》下的回答：

首先从主观上说，是吗？是的，文献中调查指出：

Furthermore, 71.6% of trans individuals polled believe there is likely a disproportionate amount of trans people in computer science, with 16.4% believing the contrary.
此外，71.6%的受访跨性别者认为，计算机科学领域中跨性别者的比例可能明显偏高；另有16.4%的受访者持相反观点。

那客观上呢？文献引用了 StackOverflow 的调查：

StackOverflow’s annual developer survey indicates 1.92% of their US developers are transgender, and another 1.42% are non-binary or gender nonconforming
StackOverflow每年发布的开发者调查显示，其美国开发者中，有 1.92% 是跨性别者，另有1.42%为非二元性别或性别不明确
compared to US states averaging roughly a 0.3% to 0.78% trans populous.
这一比例与美国整体情况相比各州的跨性别群体规模大致在0.3% 至 0.78% 之间。

StackOverflow 的研究数据指出，在 15288 份问卷中，293 人明确给出了“是”的答案，占比大约在 1.92%。

用以上数据代入公式计算 95% 置信区间：（百分比化为小数）

与美国整体情况的区间并没有重叠，即在这一问题中该差异具有统计学上的显著性，换言之，程序员群体中跨性别者的比例至少是全国平均水平的 2.2 倍（1.70% ÷ 0.78%），最高可达约 7 倍（2.14% ÷ 0.3%）。

根据以上，我们已经可以回答是不是了：是…… 吗？

我们还要解释另一个问题，否则这篇回答是偏题的，审题：为什么学计科的容易变成男娘？男娘与 MTF 存在本质区别，所以我们还需要解释这个在 MTF 上的结论为什么在男娘上也有类似的体现？

首先我个人认为一大原因在于，国内很多人本质上分不清男娘和 MTF；其次 FTM 与假小子本身在社会上的关注度就不高；而且在计科领域，作为一个典型的工科，由男性主导，所以许多 FTM 在幼时可能都没有机会接触计科。实际上文献中也提到：

Within the trans communities polled, there is a large discrepancy between those Assigned Male at Birth (AMAB) and Assigned Female at Birth (AFAB). Although Intersex was a polling option, no respondents identified as intersex. Assigned Gender at Birth (AGAB) was an optional question due to comfort reasons, still, a majority (81.2%) of respondents answered. Among those who answered, there was an overwhelming majority of respondents who identified as AMAB at 89% or 113 of the total responses. Within the self-identification section, 80.4% identified as trans-femine or a trans woman, 6.5% identified as trans-masculine or a trans man, while 34.8% identified as non-binary or gender-queer.
在受访的跨性别群体中，出生时被指定为男性（AMAB）与出生时被指定为女性（AFAB）之间存在显著差异。尽管“双性人”是一个可选的选项，但没有受访者自称为双性人。由于出于舒适考虑，“出生时指定性别”（AGAB）这一问题为可选，不过仍有绝大多数（81.2%）的受访者作出了回答。在作出回答的受访者中，高达89%——即113个有效回复中的绝大多数——自认为是AMAB。在自我认同部分，80.4%的受访者自称为跨性别女性，6.5%自称为跨性别男性，而34.8%则自称为非二元性别或酷儿性别。

也就是说，在计科中 MTF 比 FTM 更为常见，也就让人们留下了学计算机容易变男娘的刻板印象。

总的来说，统计学上存在显著差异，说明计科社区中确实有很多跨性别，调查指出 MTF 客观上占比更多，加之人们对跨性别与男娘的混淆，共同造成了学计算机容易成男娘这个误解，然后一传十十传百，产生了这个刻板印象。

而不论是美国全国整体数据的 0.78% 还是 StackOverflow 调查结果的 1.92%，都能完美解释为什么有人反驳「真到科技公司转两圈，没有几个男娘」。

“计科社区中有很多跨性别”基于刻板印象的讨论，是正确的，因为我们已经通过现有数据和统计学分析证明了计科里确实有更多的 MTF，从这个结论我们推导出了计科与男娘的关系，之所以认为多，是因为实际在比较其他行业与计科中男娘/MTF的占比，此时我们得到的结果就是上文所计算出的 2.2 倍至 7 倍；

“真到科技公司转两圈，没有几个男娘”基于具体个数的讨论，也是正确的，与前者的结论并不对立，因为其在比较全计科行业与计科中男娘/MTF的个数，得到的结果是上文所引用的 1.92%，确实很少。

两个观点所比较的内容和角度不一样，所以得出了两个看似矛盾的结果，实际上不矛盾。

至此，结论已有，计科行业中的 MTF/男娘占比确实比其他行业多，但具体到绝对的个数，放到整个行业的视角下，占比就不多了。我们已经讨论完成是不是，至于为什么，留给其他科研人员和生物学家吧。

结论

综上，我们可以解释为什么男娘群体被 Linux、MtF 绑定在一起。另外需要说明的是，上文旨在论述相关性而非因果性。至于因果性，在同一篇论文中，给出的结论是：由于计算机行业足够包容，所以 MtF 更乐意进入这个行业，而不是计科社区更容易养成男娘/MtF。